崔玉平：石艺之根——石佛寺记行
作者｜崔玉平
编辑｜廖云新
2019年6月的最后一天，是一个夏日里难得的凉爽天气，我受朋友之约作为向导一同前往河南南阳石佛寺镇，算起来这是我第八次的石佛寺之行了，前一天我已把行程打电话告知了石佛寺镇玉雕师傅老贺。
我的朋友是一对中年帅夫美妻，老公网名黄小邪,襄阳本地人（我称黄总）是认识不久的石友，一位早年南下打工如今功成名就的医疗器械零配件经销商，中等偏瘦身材，戴付眼镜，儒雅中带着精明气质。妻子网名东妹，自来水公司职工，小时候随父母从武汉来到襄阳，身高一米六上下，健美白皙，活泼脱俗，业余羽毛球女双、混双选手。球场上矫健好强，生活中却不乏温柔贤淑，做得手好菜，包子饺子更是拿手好戏，传承了汉菜的精髓。
一大早我就微信通知早餐定在半路上的黄集镇牛肉面馆，黄总却电话过来说东妹昨夜特意蒸了一笼包子，带给我在车上吃，省时方便，这正合我意，心想着又能享回口福了，美哉美哉！
八点钟，黄总的日产楼兰轿车开到我家楼下，装上我俩在汉江石滩捡的几十斤石头然后导航从襄阳西高速向目的地进发。
车上东妹打开袋中热乎乎的包子，立刻香气扑鼻，咬上一口，是武汉传统小吃干菜肉馅包。“好吃好吃，”我边狼吞虎咽边赞不绝口连吃四个，还有两个舍不得吃说留着中午再继续享用。
东妹见状略带戏谑的用襄阳话说道：“嫩夸张，莫不是哄我开心地吧，有腊么好次？”我也用襄阳话回道：“匝不似滴撒，东妹做滴包子又好看又好次。”东妹瞪我一眼笑道：“斗你贫嘴。”惹得黄总一阵嬉笑。
车至邓州下高速走207国道直达镇平，全程139公里，一个半小时就进入石佛寺外围。只见沿途道路两旁各类石头鳞次栉比，各种大型石雕矗立期间，有亭台楼阁、狮子、各种动物、莲花观音、弥勒佛、毛主席立像和坐像等等应有尽有，这些让初来乍到的黄总震撼无比！一个劲的喊：“太牛逼了，太牛逼了！”
其实石佛寺远不止是牛逼，其作为世界最大玉石加工基地的体量，专业的玉雕产业集群，每天吞吐着来自世界各玉种产地数百万顿海量石品，完全称得上是世界第N大奇迹。
再次来到老贺家，贺师傅非常高兴，抱出一个大西瓜招待我们。以前的印象中老贺69年属鸡的，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二百多斤，外形看上去高大威武，说话高声大嗓,很有点武松气质，几年不见感觉贺师傅还是显得苍老了不少，说这几年玉器行业大不如从前，竞争激烈，操心操力，店铺换了几次，房租高利润薄，现在索性把店开在了家里，压力减少了很多。
聊了些近几年来各自的生活和生意后老贺脱掉上衣光着膀子戴上口罩开始了切割工作。一阵金刚锯刺耳的切割声和吸尘装置的轰鸣声之后,十几块石头很快开了出来，失望和惊喜参半，这也许就是赌石的魅力吧。有几块石头开出来满是裂纹,一无是处，但一块汉江金丝鸡血彩蜡石却十分养眼，质地色彩艳丽，光滑细腻，足足可以加工十多只大小手镯。我请求贺师傅选料必须毫无裂纹，不得注胶加工，保证A货品质。
东妹和黄总看着老贺娴熟的切割石头，惊奇的目光久久收不回来，东妹嘴张老大喊道：“原来玉器是这么加工出来的呀，真是太神奇了！”
接下来对一块从汉江江滩捡到的石铁陨石进行了切片，我惊喜的发现陨石内部的结构是如此的致密，以至于根本无法找到一丝气孔和裂纹，是加工观音和佛坠的绝佳材料，最重要的是这种陨石带有磁性，能够捋顺人体紊乱的磁场从而达到调节人体机能的作用，天外来客，镇宅，调节风水，又具有很好的保健功能，十分难得。在专业书籍里陨石也叫陨星，在国外科研价值极高，陨石里发现了地球上没有的物质，它的维斯台登花纹让人惊艳，听说世界上最昂贵的手表就是用陨石制作的。近年来中国成立了全国陨石健康联盟，致力于推广陨石对人体的保健功效，网上盛传陨石放到太阳穴，头痛症状立消失，不少资深陨石爱好者介绍说，这是因为陨石的磁场对人的丘脑有特殊调理作用，于是我也在枕边压了两块陨石,让星星每晚伴我安然入睡。
贺师傅带我们走进街对面的老屋，里面摆放着几台玉雕机械好像有段时间没有转动了，老贺从工作间里找出一本泛黄的图册，让我们从样图中选定了陨石吊坠的图案，他告诉我们，图册里几百个图样各自对应着一个超声波模板，一个多星期之后就能加工好通知取货了。
贺师傅说他的老屋是三十多年前结婚时盖的，大约两百来平米，按以前的建筑样式还算高档，如今已年久失修略显破败，前些年玉器行业火爆，这里虽然背街那也是日夜机器不停，后来赚了钱就在街面上盖了栋洋楼。
走出老屋时，院子里有一堆一扎长的白玉棒子引起东妹注意，这些玉棒随意丢弃在角落里，被灰尘泥土覆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东妹说是不是可以当擀面杖用啊？老贺告诉我们这是阿富汗玉，以前买来加工玉扣的，现在已经不时兴了，你们要是喜欢随便拿就是了。我们欣然选了几个洁白好看的，东妹笑着说：“白玉擀面杖擀出来的包子饺子一定味道更加独特。”眉宇间那股兴奋仿佛少女初恋般好看！
老贺好像突然对陨石产生了兴趣，问我的陨石是怎么得来的，说：“做了几十年玉器行业第一次上手制作陨石件，据说在国际市场陨石是按克卖的，当年俄罗斯奥运会的奖牌就是镶嵌陨石制作的，那年流星雨降落在了俄罗斯一个叫车里雅斯宾克的城市，巨大的撞击力产生了大爆炸，如七八级地震，对房屋造成不小损坏，陨石碎片砸伤了很多人，这些东西都是来自火星和木星之间的行星带，相互碰撞脱离原来的轨道掉到地球上，它们都是多少亿年前太阳系形成之初的产物，你的这几块陨石可值不少钱啊！”
老贺不无专业的说了一大通，更增添了陨石的神秘，把黄总和东妹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在他（她）俩眼里一下子变得高大和珍贵起来，那么久远的东西从太空而来谁知要经历多少磨难啊！它是岁月的老人，宇宙的过客。
我竖起大拇指夸赞老贺博学见广，我告诉他虽然陨石价值极高，但对我来说并不稀罕，因为我发现了或许是世界最大的陨石滩，几个月内收获了好几百颗大小不一品种齐全的陨石，有石铁陨石，石陨石，铁陨石甚至还有罕见的月亮陨石和火星陨石，最多的是橄榄绿陨石，肯定还有很多未知陨石等待着我去发现呢，现在我捡的陨石重量已有大几百斤了。
老贺听得直咋舌，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在吹牛，让我把发现陨石滩的秘密细细说来，黄总和东妹也急切的想听我说。
“说可以，不过秘密不能泄露哦，不然全国的几万陨石猎人蜂拥而至，到时候就没得好玩的地方玩喽！”我开玩笑说道。
“那是那是！”整齐而焦急的声音异口同声，“快点萨，敢向毛主席保证打死都不会说！”东妹更是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我说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虔诚，我真的不忍心让你们失望啊：
说来话长，还得从一年前说起。由于高铁高速和房地产建设如日中天，对沙石的需求越来越大，粉碎沙石对空气产生的污染被政府严格控制，汉江襄阳一线近市区江段采沙的禁止，使得采沙场不得不越来越远离市区，让地处偏僻的原始河道里的石头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其中有个叫XRD的地方（为显神秘，请原谅我不写出实名）自古就以金沙的含量和品质奇高而闻名于世，该河段经过几百年来淘金船的大量开采，水下形成很多巨大的深坑，大家都知道汉江起源于陕西汉中，全长一千五百多公里，流经崇山峻岭，沟壑深川，洪水把降落在沿途山区的陨石冲入河道向下游滚动，在经过XRD这个地方时沉入深坑，加之陨石比重多大于地球岩石，陨石多沉在深坑的底部，随着采石船的采挖被抛卸到岸边形成陨石滩。
老贺支拉着耳朵边听边操着南阳口音说：“布逮了老，你法财老，下次莫忘了带我们也去捡几块噢。”我连忙说：“会的会的，一起发财，一起发财。”
话说间已是中午时分，老贺高兴，请我们去离店不远的石佛缘酒店用餐。店老板见熟人老贺带客人进店，热情招呼入座，倒茶递烟。
老贺吩咐切二斤熟牛肉、炒个猪肚、凉拌只猪顺风、上盘凉粉,炒盘绿豆芽,再要瓶南阳产的赊店老酒，妥妥的麻利。
此情此景不由想起《水浒传》里壮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爽画面，不由得咽了几口口水。
席间老贺先给我和东妹各倒了一满杯酒，然后给自己也满上，黄总开车不能喝酒，只好以茶代酒。
在弥漫着酒香和菜香的氛围里，几口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做了一辈子玉器活了，不想太辛苦了，儿子结婚几年了，眼瞅着别家儿孙绕膝啼闹，尽享天伦之欢，也盼望能有孙辈膝下喊爷啊，无奈儿子儿媳整天忙着生意，怀上了一个又没要，想趁年轻奋斗几年等买了大房子，更加富裕了再要孩子，也许这是如今社会的无奈吧，孩子的事情也不好太多干预。”老贺浓重的河南口音略带伤感的对我们说。
我们给贺师傅敬酒表示感谢，同时宽慰他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过于强求，一切顺其自然为好。
吃完饭回到老贺家中，聊起了近来热门玉种，贺师傅告诉我们，俄罗斯碧玉因与和田玉同属透闪石一类而规入和田玉范畴，价格也稳步攀升。我们问他有没有现成的碧玉拿出来学习一下，老贺取出北京客委托加工的手镯给我们看，的确与和田玉没有两样。他说这些俄罗斯碧玉手镯在市场标价都在万元以上，我这自己加工的，料也是别人剩下的，可以便宜卖给你们。黄总一听来了精神，马上选了一只给东妹试戴，东妹一戴，腕口正好，乐得东妹把胳膊举过头惊呼：“真是太美了太美了!”
你还别说，白色七分裤，黄色齐腰露脐短夏装，佩戴一款墨绿色和田碧玉手镯，更加凸显东妹白皙面庞，显得楚楚动人！
除了手镯，东妹又挑选了两个玉白菜（白来之财），一个辟邪狼牙，一个荆山南红龙凤吊坠，又附带要了几块加工碧玉手镯的边角料头，想着啥时再加工一个玉佩戴戴。
一切选购满意，贺师傅仅收了七百四十元，真是捡漏了啊！我瞟了一眼东妹另一只手腕上在丽江旅游时花三千元买的一个黄蜡石手镯，见她不好意思的偷偷取下放进了包里，东妹心里一定在这样后悔:“当时怎么就会被导游洗脑花那么多钱买下这么个并不值钱的东西，还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呢。”应该说，这次来石佛寺绝对是不虚此行，以后出去旅游该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告别老贺驱车来到正街上的玉品批发交易市场，琳琅满目的玉饰品让人眼花缭乱，门上方一块《石记玉饰》的金色招牌吸引我们走了进去，眼前各式各样的玉饰品把东妹乐坏了，先跑到手镯柜台，找到一款和自己手腕上一样的和田碧玉手镯，3万的标价立马让东妹面露喜色。这时黄总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个桃子似的叫道：“咋样，值吧，我不会看走眼吧！”
此时我在想，不失时机的在女人面前嘚瑟一下这一点上其实男人们都是一样的啊！
东妹又为刚买的吊坠配上漂亮的挂绳，为新买的手镯选配了个精美的盒子，真便宜啊，2元一根的挂绳还带和田玉配珠，在襄阳得卖小20块，一根同样的20元的和田手工挂珠，在襄阳卖到了70元。
看看天色已晚，加之朋友已在襄阳准备好饭菜为我们接风洗尘，我们几个只好望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街市，悻悻的坐上返回的轿车。
车上东妹那叫个心花怒放，把几个吊坠悬在半空，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风铃声。
“高兴高兴，只要买到了喜欢的东西就是高兴。”东妹眉飞色舞的自言自语，活脱脱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再现。黄总看见讨到美人欢心，自然也是如沐春风的说:“最期待的是一个星期后我们的陨石佛坠佩戴到东妹胸前的那一刻，还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我也是醉了，玉石之美让人遐想，令人着迷。富裕起来的中国人有了物质的基础，必将追求精神的愉悦。置身千百年中华玉文化沃土之中的玉石艺术之树定会根深叶茂,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