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王太雄
我与陈方既老师的相识交往已有三十多年,情谊笃厚。大约在1986年夏秋,湖北省书协曾在湖北省文联举办过为期一周的湖北省书法骨干培训班,我有幸参加了这次的学习培训。使我有了特殊机缘相识心仪、仰慕、崇敬已久的德高望重的文艺家陈方既老师(我一直习惯尊称陈老),用现在的话说,那时的陈老是我崇拜的偶像,我是追随陈老的铁粉。从此便很幸运的得到陈老对我书学上的长期点拨指导和谆谆教诲,并把我逐步渐进、循循善诱地引上书学研究的正道。
时值1989年7月,陈老的书法论著《书法艺术论》出版发行,陈老便欣然地题赠我一本。陈老在书的扉页上为我题写了“甘于寂寞,始可为太雄”的意味深长的殷殷寄语。在那个书法学习参考资料,尤其是书法理论书籍还很缺乏的年代,能够得到陈老的赠书,真是雪中送炭,得我所愿。我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其兴奋劲溢于言表。我当时虽然还不能透彻理解领会陈老寄语的殷切期望和良苦用心,但已肤浅朴实地意识到,从事书法艺术和书学研究是一件很辛苦的艺术劳作和枯燥乏味、难以见成效的事,乃寂寞之道、无为之道、清贫之道。
尤其是当今社会,各种诱惑太多,躁动喧嚣,人们大都很难入静入定,安贫乐道,坐冷板凳,潜心艺事。一不小心,便会卷入世俗纷争的漩涡,增加许多莫名的烦恼。我从事书艺和书学探讨几十年来,时刻牢记陈老的谆谆教导,甘于寂寞,淡于名利,安心读书,持守虚静,踏实为艺,低调做人。平日里,除了临池不辍,就是看书抄录。现已阅览了大量的人文学科书籍,做了数百万字的人文艺类的杂抄,开阔了视野,陶冶了情操,提高了素养,为后来的书学研究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陈老的赠书和寄语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从事探求书艺的前进航程。又如指南针,指引我从事探讨书学的前进方向!陈老的赠书(后来陈老又不时赠给我了多部他的书论新著)和寄语如影随形,伴随我几十年书艺和书学的行踪。陈老的赠书我时时翻阅,陈老的寄语我时刻牢记。每每捧读陈老的赠书,都有如沐春风的惬意,获益良多。每当我在书艺探索和书学探讨中遇到疑难问题时,都能在陈老的著述中找到答案,于是我便疑虑顿消,豁然开朗。每当我心胸烦闷,有厌倦畏难情绪时,想到陈老的寄语,便会重新找回克难奋进的自信定力。
正是陈老的赠书和寄语才将我这个书法爱好者、书学门外汉引入书艺之门和书学之道,窥书艺之美妙,明书学之道理。如果说我在书艺探求和书学探讨上小有收获,取得些许成绩,全都是得益于陈老的赠书、寄语和教诲。对于陈老在书艺、书学上给予我的恩泽和嘉惠,我实无以为报,唯有继承陈老的遗志,读书养气,勤耕砚田,善于思考,努力钻研,多出成果,才能不辜负陈老在世时对我的期望和勉励,也是对陈老对我书学嘉惠的最好感恩和报达。
我向陈老请教书学,陈老指导我书学,大都以书信往来的方式。每当我在书学上有了疑惑,或有了新的书论文章,都在第一时间给陈老写信讨教,陈老都会及时地给我回信,解疑释惑,直言不讳地提出对文章修改的意见和建议,使我深受启迪,受益匪浅。陈老指导我探讨书学的十余封回信,每一封都情深意长,充满了对我这个书学后生的关爱和温情,使我获得了教益,增长了见识,受到了勉励。
1997年2月,我将一篇《“书如其人”的表情行为论阐释》的文章和征询陈老对该文的批评教正意见的信一并寄呈陈老,陈老很快就回了我一封写满六张300格信笺纸的长信,提出了很有针对性、建设性的批评意见和建议。我的拙文大意是:离开了书法创作的中间环节——表情行为的分析,“书如其人”只能是“死线上的抽绎”,难免牵强附会。书法艺术创作是一个特殊的行为过程,书家主体由内向外,形诸于内的情绪(情感)或创作心态、外显的面容表情、运笔动作、体态身姿、书作的形质神采,共同联结成一条传情达意的链条,它们之间具有一种默契、和谐的一致性。基于此“书如其人”的判定才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陈老在细读了我的拙文后,发现指出了很多问题,并就拙文的逻辑混乱、概念的含糊、观念的偏颇、方法的不当等多个方面提出了批评建议,使我茅塞顿开,明确了对此问题探讨的思路方向。自此后我一直没有放弃对“书如其人”问题的思考和琢磨,并留意有关此问题研究的资料收集。直至2017年3月,《中国书法·书学》就“书为心画”命题举办专题征文活动,于是我就在搁置多年的《“书如其人”的表情行为论阐释》的旧文基础上进行了认真修改,精心打磨,以《“书为心画”的表情行为论阐释》为题投稿应征,有幸得以入选,如愿以偿,并刊发于中国书法·书学》2017年第7期。
2013年6月,我将《中国书法艺术审美形象的构成》的拙文寄呈陈老,征询陈老的批评意见。我的拙文的主旨是:中国书法艺术审美形象,是由抽象的视觉书体形象(观赏形象)与思维(观念)形象(阅读形象)的渗透交织而构成的综合完整的艺术审美形象。书法艺术的审美是观赏与阅读的共时性的综合统一。一方面通过对作品的书体视觉形象的观赏,获得非语言非概念非思辨非符号的某种情感的、观念的和无意识的美感意味。与此同时,另一方面通过对作品文字内容的阅读领会、思维想象而形成思维(观念)艺术形象,获得一些确定性的文化、观念和审美情感,从而得到综合性的美感享受。
令我十分感动的是陈老在双眼几乎失明,右手只能在左手扶持下写字的艰难境况下,还很认真的阅读了我的拙文,写了很多楣批话语,提出了许多疑问,并在回信中提出了具体的意见和看法,让我为之动容,感激不尽。回信中有的一些话对我触动很大,使我深受启发。陈老意味深刻地写道:“搞理论最忌理论腔,似是而非的生造的词汇一大堆,就是说不出真道理,有本事,用家常话讲真道理”“一定要把问题想透,多问几个为什么,多找事物的内在联系。”“切不可词语乱用”“概念一定要先弄清楚,文章尽量减少理论腔”。陈老的这些话语对我来说是金针度与,醍醐灌顶。使我领悟到,书学探讨要摒弃华而不实的文风,涵养质朴无华的治学精神,秉持淳朴厚实的学风,运用科学的思维方法。
而后我又查阅了大量的有关艺术形象和书法艺术审美特征方面的文章论述、信息动态,重新以《中国书法艺术形象的构成及其文化品性的彰显》为标题,对原文进行重新梳理、修改。该文参选了西泠印社110年社庆“百年西泠.金石华章”国际学术研讨会。
陈老对我书学上的事总是有求必应。2013年时,我就有个打算,将我的书论文章结集出版,即后来被列为湖北省文联2015年度文艺创作签约扶持项目——《王太雄书法艺术论稿》一书。我很想请陈老给书籍封面题字,以壮我面子。我也知道陈老年事已高,身体衰弱,视力极差,右手颤抖,心里很矛盾,有些忐忑,难于开口。于是就委托田耕之先生在适当的时候帮忙索请。令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多长时间,陈老就把题字寄给了我,还附了一封信,信中写道:“太雄:耕之电嘱我为你大著题名,为什么上次在武昌见面时没当面找我(当时参加一个书友的书法展览活动,我没好意思开口)?这是大好事。我是乐意的,遗憾的是:我年九十有二,手颤不已,字是题了,不能用莫勉强,因为写得太不像样了,我本事不大,自知之明还有。”字里行间充满了陈老对我的关爱和提携,也显示了陈老真诚谦虚、不以大家自居、平易近人、不摆架子的高洁人格风范,实让我感激涕零。
可以说,我发表的很多书论文章和取得的书学成果,大都得到陈老的批改、教正和点拨,有陈老很大的功劳。每次陈老给我的回信,都能授我以“渔”,开启我的心智,拓宽我的思路。每次对我讲的话既亲切又实在,且能发现我书论文章的问题症结,直击问题的要害,抓住问题的关键,使我十分受用。陈老对我讲的话我都铭记在心,并化作我书学探讨的动力,在书学的道路上奋发有为,砥砺前行。
2021年8月于鹿门居
附:陈老寄给王太雄先生的部分信札:




王太雄简介:
王太雄,湖北襄阳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协学术委员,襄阳市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曾获全国笫四届青年书法理论家"书谱奖"。1986年,书法作品曾参加"全国笫二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家作品展览。

编辑:廖云新
